连下了一周的雨水，潮湿、霉菌、灰暗也持续困扰了人们一周，好不容易等来了太阳，家里的被阴雨天困了一周的一切通通被外搬，江恬也终于在驱使下整理起占了半个房间的画册、书籍、草稿纸。

高考完了，身上的这些曾经的包袱也通通卸去，变成一大堆的等待燃烧成灰的垃圾。

整理到半途，房间门口被堵剩一条细窄的缝。苏月容的声音有些冷，随着空调冷风一起输送到房间里面，江恬立马觉得不对劲。

“你偷偷和陈浔搞在一起了？”

江恬背对苏月容摇摇头，没说话，手上在翻着一本发了霉斑的美术素描书。她还在细想该怎么跟苏月容解释——最好要用婉转的话，不能一下子让妈妈生气，她受不了太多刺激。

“你说话呀，是不是真的跟他交往了？”

“没有交往。”这个她可以很果断地说，她和陈浔之间，还处在朦胧不清的阶段，没有男女朋友这层关系来准确定义。有时候她在想。要是勇敢一点，是不是就可以…

但苏月容貌似对这段婚姻，乃至于那父子俩人都很敏感，好像只要提到名字都会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失败的两段婚姻。

苏月容看着江恬瘦弱的背影，心里思绪汹涌——为什么？明明可以那么好。为什么又毁于一旦。她不能再想起来了，那个女人，陈远志和他的前妻之前的感情比与她的深多了！

江恬转头看到苏月容脸上再次浮现出，愤懑又悲伤的神情，她赶紧起身抱住苏月容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她知道母亲很虚弱，每晚也需要安眠药来维持自己少得可怜的睡眠。

等母亲坐下来喝了口温白开之后，才缓缓地吐了口气说：“我不允许你和陈家那小子来往，其他都可以，唯独他不行。你要是不听我的话，那你就不要跟我生活了，你去他们家，给他们当媳妇，别认我这个妈。”

话说的难听，让江恬的眼前一下子起了一片大雾。她早就预料到苏月容对陈浔的态度，之前有多讨好，现在就有多排斥。

“我从小到大就听你的话，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？”她的双手又开始紧张地纠缠，江恬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情绪失控的人，她长这么大，叛逆的次数少之甚少，也都是偷偷叛逆，她从未跟苏月容吵过架。

“我有我自己的生活，为什么一定要跟你绑在一起呢？为什么你的失败就要将我一起捆绑，我有我喜欢的人啊！”她哭着喊道，“之前你跟爸爸离婚，情绪都发泄在我身上，这些我都不在意，因为你是我的妈妈。”

“你不肯我跟爸爸见面，我忍了。现在你不让我跟陈浔接触，我不能忍。我喜欢他！我爱他！”

“那你就滚出去，不要认我这个妈！去找江大山，去找陈远志，去找你喜欢的陈浔！我一个人生活也可以，我不需要你！”

江恬捂住脸哇的一声哭出来。她全身都在颤抖，泪水从手指缝隙里缓慢地渗出来。苏月容站起来，把她往家门外推，每一次推，都有尖利的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。

很痛，很痛。

“小时候你也是这么对待我的。你一发起脾气来，就打我，骂我，难道你心里就不会痛吗？”

“你跟谁离婚，都是因为你性格不好，你老是去怀疑别人，是你自己的问题！”

江恬被推着撞到了铁门上，哐的一声巨响，足够把这栋楼里午睡的邻居惊醒。苏月容就像一头被惹怒的母狮子，好几个巴掌落在江恬的脸上，身上。

“我最后问你一句，你想跟着谁生活？”

“跟我，你就不要跟他来往。”

“跟他，你就别认我这个妈。”

有时候，人生的选择题，题干设得清楚简单一眼明了。小孩子做的选择是全都要，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

江恬脸上刺痛，默默地回房间，把整理好的废书一趟一趟地搬出来，堆放在门口，准备等废品回收的老伯伯来。

苏月容站在原地看着她进进出出，情绪渐渐缓和下来。心情平复后是懊悔，她不应该因为陈远志父子俩的事情对自己的女儿大打出手，她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妈妈。陈远志来找过她了，想跟她复合，说当时没想清楚，没坚持自己对她的爱的信念，前妻身体不好，他去看她出于人道主义，陈远志发誓一定会对苏月容母女俩好。

苏月容没理会。她对婚姻已经心死，她只想把自己的女儿培养好，不要学坏，将来在自己的事业大有作为。

至少她是这么想的。她不想女儿离开她。

“你会离开我吗？”

江恬擦干眼角残余的泪，“不会。”

“乖女儿。”苏月容把她抱在怀里，“妈妈也不会离开你。”